丁天牧╳黃榮毅|如果你想以音樂製作為職|YOTTA路邊攤計畫

丁天牧與黃榮毅,兩位世代相異的音樂工作者,卻擁有同樣多元的作品樣貌和廣闊的觸角;前者作品跨足流行音樂的編曲、電影配樂、電視、廣告;後者作品則見於各種展覽、遊戲、動態設計影像。當黃榮毅讓三太子遇到電音、丁天牧為霹靂布袋戲添上管弦樂,兩人都用音樂,巧妙的讓眼睛嚐到多彩的滋味。

YOTTA 路邊攤計畫,這次邀請兩位音樂人,和我們分享他們身為全職的幕後音樂工作者是怎麼煉成的。

▍專業音樂背景對於音樂工作的重要性

丁天牧(後稱丁):不一定要專業科系出身也可以從事音樂工作,其實(流行音樂)業界大部分的人都不是。(黃:那老師唸的是什麼?)我是一開始念的是資訊工程,後來念資訊傳播。一般音樂系念的屬於古典音樂的範疇,接觸的流行音樂比較少;真正對流行音樂有興趣的人,例如我們,從高中大學就開始因為興趣而大量接觸,花的時間反而比音樂系學生來得多。

黃榮毅(後稱黃):對,因為台灣不像國外,產業跟學校的連結很強,所以像電影配樂或者流行音樂都有完整的教育體制,台灣在這塊的教育比較晚開始發展。音樂系念的主要還是音樂理論,跟流行音樂或電影配樂比較無關,所以念音樂系的人會比較少從事這樣的工作。

▍近幾年,台灣流行音樂產業的變化

丁:以編曲來說門檻降低了、會的人變多了。這可以歸因於器材的門檻降低,所以有些案子變成比較多的人都可以做。建議做的音樂領域可以試著更廣一些,接案才能更穩定。

黃:像天牧老師講的,現在音樂製作還是有差不多的價碼,不過以流行音樂來說,專輯的數量減少了。我剛開始學習音樂的時候,有很多製作人老師說以前編曲因為量大的關係,一天要編一首,但現在減少很多。所以現在的音樂人應該往不同類型的領域去涉略,像天牧老師就是有做各種類型的音樂,所以不會覺得案子變少,而是領域變多。

另外就是手機遊戲的興起。像中國會與很多歐美遊戲IP合作,再把它手遊化。例如最近的吃雞(註:遊戲「絕地求生:大逃殺」 PLAYERUNKNOWN’S BATTLEGROUNDS)。我還觀察到很有趣的是除了手機之外,中國還很流行「頁遊」,就是 html5 的網頁遊戲;我最近做了一個案子是「部落衝突」,「部落衝突」原先是手機遊戲,最近出一系列的網頁版,反而更多人在玩。像春節時他們兩個禮拜就有三百萬個人在玩。

丁:我也是碰到很多遊戲類型的案子,桌機手機都有。遊戲的音樂製作主要是做一些不同場景的音樂;譬如說戰鬥時的音樂、主介面的音樂、或是進入村莊的音樂等等。

丁天牧作品:東離劍遊紀 遊戲廣告配樂

▍給想踏進音樂產業者的入門建議

丁:這個我有一些感觸。常常會有人寫E-mail給我,說希望到我的工作室實習。但如果他什麼音樂技能都沒有的話,是很難「實習」的。(黃:因為要教他也要花時間)對,而且教他基本上就不叫實習了,建議先報名 YOTTA 的課程 比較方便(其他人大笑)。

如果想從事音樂工作,不同領域的方法不一樣, 例如想當錄音師,可以從錄音助理開始、如果是製作人,可以從製作助理開始。我有很多朋友當初退伍之後,就是先從製作助理開始接觸到整個製作流程。如果是對編曲有興趣的話,則要自己多練習、開始接案,或者到inhouse的製作公司工作也是一個方式。

黃:像我身邊這個年紀、可能大學剛畢業沒多久的朋友,想從事音樂工作最好的管道還是多在網路上創作,然後多跟網路上的音樂人交流。因為現在不像從前的流行音樂有這麼大的量,許多音樂製作人也都是個人工作室,如果想要到這些個人工作室當助理,就像老師說的,你一定要已經有能力。而如果你還沒有,最好的方法還是多在網路上發表。現在社群媒體這麼蓬勃,有很多管道可以宣傳自己的東西,進而被看見。

丁:可以鎖定一個目標對象。例如你要做編曲,編曲通常怎麼得到編曲工作?就是製作人拿到一個製作案之後,會找他認為合適的編曲、混音跟錄音室。所以把作品準備好,主動去找製作人,就有可能得到機會。

黃:我覺得如果要宣傳,最好的方式還是把作品做好,然後那個作品有credit,它就是最好的行銷。

▍給想以音樂工作維生者的建議

丁:要有決心,還有平常心。因為這個工作不太可能努力一兩年就看到成績。我認識很多想進入業界的朋友會太求好心切。例如作了一兩年編曲,就覺得為什麼自己的程度還差線上的編曲那麼多。可是這是急不得的,如果不放平常心會受很多挫折,接著就會想放棄。

然後這個行業很不穩定,你必須很努力。培養自學能力也很重要。我曾經教過一些音樂系的學生,從小習慣要有老師、教材。但流行音樂其實沒有限制,任何音樂都是你的老師;像是聽到音樂去想其中有什麼可以學習、或是和他人對話的過程中得到新知,這反而是比較實用的。

丁天牧作品:霹靂天命之《戰禍邪神II破邪傳》

黃:如果要以音樂維生,平常要多培養興趣。我指的興趣是除了音樂以外的興趣。因為音樂可以跟不同的產業或者是不同的題材結合,如果只聽一種音樂、或者只會一種作法,很難有延伸的可能。

譬如說你只喜歡電子音樂,但是生活中不會都是電子音樂;也有電影配樂、廣告配樂、流行音樂等。所以我會跟學生說如果你想要當一個Artist、想當一個電子音樂表演者,那可以只做電子音樂。但如果你想要做一個專業的音樂人的話,要多涉獵不同類型的東西,才有辦法應付不同客戶的需求;而能完成客戶的需求,才可能有好的收入。所以我覺得了解市場的需求,了解自己的能力有沒有辦法滿足市場需求,是在要成為音樂製作人前要先思考的事。

丁:對。如果你要成為藝人或歌手,那可以專心在自己的音樂上,但如果今天是要做商業編曲就不能太排斥其他領域。假設我最喜歡做的是電影配樂,也不可能剛進這個行業就接得到電影配樂工作;可能一開始接到一個跟興趣完全不同的領域,例如歌仔戲或是廟會音樂,可能因為做了這個而被推薦給做電玩配樂的朋友,因而做了電玩配樂。而某個做電影的人因為聽了這個電玩配樂又找到你。機會是環環相扣的,這是以人際層面來說。以內容層面來說的話,多涉獵不同領域也有好的影響,例如當你的電影裡需要廟會的音樂,那過去做的東西就會成為你的養分。

黃:像我一開始在大陸有收到迴響的作品是雜學校的音樂。它的動畫是一個三太子,很ㄎㄧㄤ
。我在其中加入了電子音樂的聲音,讓一些大陸的製作人覺得很有趣,因為在他們認識的人之中沒有人做過這種東西。其實我在這之前並沒有試過這樣的方式,全然是被作品引導。當時在做雜學校的音樂時並沒有想到後來會演變成這樣的作品、而又因為這個作品被認識,所以不要排斥每一個嘗試的機會。

黃榮毅作品:2016雜學校 形象動畫 配樂製作

丁:我想補充,什麼都要會的同時,也要從中找出自己的特色,讓大家一想到你就會想到你最擅長的,這也很重要。

▍華語音樂市場現以中國最蓬勃,台灣音樂工作者的特色與優勢?

黃:我以前也會覺得過去是台灣在引導華語流行音樂市場,所以我們在音樂製作上可以提供一些他們需要的東西。但這一兩年中國不論是在市場、人才或技術上都已經領先我們很多。

所以我們要思考的是,台灣的音樂工作者的特色是什麼?因為一個人在不同地方成長會吸收不同的養分,做出不同的東西。譬如說去年我做了一個「夢幻西遊」的手機遊戲音樂。大家想到西遊就會有一些既定的印象,但我在參考畫面跟遊戲內容的同時,做出不是那麼傳統的西遊音樂。這或許跟我吸收的養分不同有關,可以做出與他們想像中不一樣的東西。

▍台灣音樂作品的氣味或特色?

黃:我覺得老師做的霹靂布袋戲,就是一個只有台灣有的東西。

丁:有些音樂類型有比較強烈的台灣特色,例如傳統的台語歌有它獨特的旋律性,在中南部有它的市場,是很在地的。然後例如有一些樂團會在廟會演出,這些也是台灣的特色。不過以流行音樂來講,更多時候會以歐美或韓國為標準。

黃:我覺得如果想要有台灣特色,應該要建立在音樂也做得好之上。因為有些台灣特色是很強行置入的,我們做音樂都能感受到。以韓國為例,韓國政府從1990年代開始扶植音樂產業,跟幾個大的經紀娛樂公司一起發展,然後在這20年裡建立起國際上所謂韓國音樂的特色。所以我覺得我們要多想的是,有沒有可能把自己的東西做到國際水準,然後這就會成為我們新定義的台灣特色。

▍影響生命的那些音樂

黃:最初西洋音樂的啟蒙上像是John Lennon的<Imagine>、然後Elton John <Your Song>這樣的老歌。搖滾音樂上的啟蒙則是Radiohead,高中時也很喜歡Pink Flyod。

丁:我以前很喜歡AC/DC,還買了那一把他們的紅色吉他。

黃:那你姿勢有像他那樣嗎,還穿短褲(笑)。

丁:沒有(笑),就是很喜歡他們的音樂。國語的話,我以前滿喜歡張雨生的。他的音樂在那個時代不管是詞曲、編曲都很有創意跟突破性。我編曲第一首歌就是cover他的<口是心非>。

黃:就小時候聽華語音樂的話,我的年代大家都在聽周杰倫、王力宏,國中那個時候最喜歡陶喆。

▍近期聽的音樂作品

黃:我最近因為工作的關係,需要做一些比較歐洲風格的音樂,最近在聽一個叫揚·提爾森(Yann Tiersen)的法國音樂人,他在台灣最有名的作品就是<愛蜜莉的異想世界>的配樂。台灣的話,我剛剛來的路上在聽一個有點龐克的樂團叫傷心欲絕。因為很久沒有聽那種吉他破音很大、很龐克的音樂了,一聽覺得好像回到高中的時候(笑)。

丁:我因為剛剛看完<電影配樂傳奇>,所以最近在聽John Williams做的星際大戰的配樂。

▍下一步工作上的計畫

丁:開始希望由我來接案,然後建立自己的團隊一起完成。因為獨立編曲是一個很花時間的工作,會想有更多時間做不一樣的事。大學的時候很想當創作歌手,不過後來開始做編曲之後,這塊就有點忽略掉了,之後還是會想做自己的音樂。

丁天牧作品:UNDER LOVER『愛你,不是我的』 編曲製作

黃:我的話則是希望能把每一次的作品做到好,因為我的資歷還淺,所以重點是儘量展現自己的特色、持續產出。另外接下來會希望自己的案子可以在跟客戶取得協議的情況下,放上音樂串流平台,例如iTunes或Spotify,建立起自己的配樂作品。

黃榮毅作品:2017 | 臺北設計城市展宣傳動畫 配樂製作

黃榮毅近期配樂作品:Alleys 巷弄探險主題曲

▍平常從何獲取資訊、維持專業的敏銳?是否持續精進音樂技能、學習新的音樂方法?

丁:主要在網路上看一些新的東西。例如YouTube上就可以找到很多資源,像是你打某首歌+編曲軟體的名字,就可以找到教學影片。

黃:我也訂閱滿多YouTube。另外,我自己有一個習慣是每天都會看Spotify或Billboard的Top 100跟Top 50,了解現在大家喜歡什麼。你可以從這些東西思考自己有沒有辦法做得到。如果你能大概知道做法的話就可以鬆一口氣;如果現在流行的你一個都不會做,那就會比較辛苦。

課程的話,我有買國外一個叫Mastercalss的線上課程網站的課,裡頭有很多很棒的音樂人的課,像是Hans Zimmer、deadmou5等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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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天牧
天牧音樂工作室 創辦人

資深音樂製作人、創作者、編曲者。作品跨足電影、電視、廣告、唱片、電玩、動畫等領域。
製作過的藝人包含劉若英、陳柏霖、杜忻恬等藝人。配樂部分曾參與霹靂布袋戲、犀利人妻、天使之戀等戲劇或遊戲配樂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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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榮毅
音樂製作人

影像配樂、跨界音樂製作人,畢業於台灣大學工商管理學系,臺北市影視音實驗教育機構講師音樂作品類型橫跨電影、展覽、遊戲、動態影像,包含白晝之夜、雜學校、農業博覽會之音樂設計及電影<攻守道>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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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YOTT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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