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榮正╳陳漢榮╳張霍爾|在攝影普及的時代做一個職業攝影師|YOTTA路邊攤計畫

用影像畫下生活的刻度已是現代人的日常;餐廳上菜時拿出主打高階攝影功能的手機拍照,打開Instagram,挑好濾鏡並調色,發布照片後再看看其他人在同一地點拍的同一盤菜。攝影術在19世紀的某個夏天被發明,而現在是這個技術最深入人類生活的時刻,並將持續深入。

人人都是攝影師的時代真的來了嗎?或者這其實是一個假命題?YOTTA 路邊攤計畫這次訪問三位經歷類比到數位之轉變的攝影師,黃榮正、陳漢榮與張霍爾。聽他們談談身為職業攝影工作者的養成與經歷,還有關於攝影的過去和現在。

▍隨著器材演進,攝影的門檻降低。是否認為攝影「貶值」了?

張霍爾(後稱張):我覺得門檻的確是有變低,但攝影本身究竟有沒有價值,是由拿相機的人創造出來的。一台全片幅相機可以拍出好照片,也可以拍出普通的照片。至於業主會想砍價,我覺得跟門檻降低沒有關係,而是薪資結構的問題。門檻降低或許多少會對於本來就在產業中接案的人有影響,但我覺得影響可能沒有這麼大。

張1
張霍爾作品

陳漢榮(後稱陳):的確器材本身的功能越來越強,技術的門檻降低了。例如以前的相機如果你不會對焦,就會拍出背景清楚、人物模糊的照片,但現在有了臉孔辨識,只要按快門就好。另外手機的出現對於攝影也算是一個很大的威脅,或者說「我不殺伯仁 ,伯仁因我而死」。以攝影教學而言,也因為時代的進步,生態有了很大的改變。傳統學習攝影需要拜師,跟在某人門下;現在的學習管道則是變得很廣泛。也許在不同地方上課,甚至是看到網路上一個有趣的影片因而得到什麼,我認為都叫「學」。

陳1
陳漢榮作品


黃榮正(後稱黃):拿相機的人變多對於產業來講我覺得是好事,不過對於要倚賴攝影維生的人而言其實一定會有影響,只是看影響哪個層面,因為攝影還是有分行業、題材或客戶群。會受影響的通常是門檻較低的客層,像是婚禮紀錄或是網拍這種比較快速、大量,不要求精緻的攝影類型。至於專業攝影比較不會因為攝影的門檻降低而受影響;反而是因為環境跟媒體的改變,客戶把預算轉移到網路及影片之上,原先平面拍攝預算相對會減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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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榮正作品

▍當修圖軟體普及,是否改變了攝影師在現場工作的方式?

黃:修圖只是工具的一種,讓工作更方便。舉例而言,我今天要拍一個藝人在沙灘上的廣告,如果藝人不方便到沙灘,那就把攝影棚的光打的像在沙灘、在棚裡拍攝,再用Photoshop合成。這麽做可以縮短時間和經費,也可以讓藝人不用這麼辛苦。

陳:修圖軟體對於攝影的影響蠻大的。像我們講課的內容、或是學生的來源也會因此變動。有些學生沒有經過系統性的攝影訓練,是因興趣而學,所以可能在Facebook上看到一張漂亮的照片,第一個反應不是問怎麼拍的,而是「怎麼修的?」。這樣的學生對於教學上的期待反而是修圖,而不是攝影的基本知識,這時候我的教學內容就會因此調整。

張:對於修圖我的態度是,盡量在工作現場達到80%的水準,有需要再靠修圖微調。因為商業攝影畢竟是一種商業行為,必須在工作的當下展現100%的實力,才能讓客戶信任。

▍在台灣並無攝影相關正規教育。想成為攝影工作者除了學徒以外,其他自我精進的方法

張:如果想從事商業攝影相關工作的話,我覺得可以先到攝影或網拍公司工作,了解整個流程。腦中有一個拍攝的流程在,未來要自己接案也比較可以教育客戶。此外網路上有很多資源,像YouTube上許多攝影師的behind the scenes、教你怎麼修片、怎麼拍照。或是像YOTTA這樣的線上教學平台也是一個學習的管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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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:我認為不同的人適合不同的學習方式。有些人邏輯能力很強,可以依靠自學建立知識,有些人則不行,後者在我的教學經驗裡反而是多數,這些人卻沒有自覺。所以我在YOTTA做線上教育也是想推廣這個觀念:自學可以是任何形式,但先決條件是你有一套系統化、有效率的學習方式,那才能支撐你建立一個完整的知識體系,進而從事商業行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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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漢榮作品

▍當攝影成為工作。給剛進入 / 想進入的攝影產業者,職涯發展的建議或提醒

張:如果剛從學校畢業,基本上作品還不成熟,要接到案子會很難。建議多看線上攝影師的作品、多接觸一些書或雜誌。接案是很依靠人脈的,但比起人脈,我認為作品的成熟度更重要。 人脈在不同案子的合作中,靠著保持好關係慢慢累積,但技術的成熟更有幫助。

張2
張霍爾作品

陳:回應霍爾提到人脈。有些攝影師性格比較像工程師,有很好的技術,但不太會經營人際關係。我所謂「經營人際關係」 倒不是說要喝酒應酬,而是適當的跟對方有一些互動,讓對方知道你的存在、你的能力,你進而回應對方的需求,這就是一種人際互動。

黃:攝影興趣歸興趣,但成為工作時是不一樣的。攝影技術只是基本,但在攝影工作中,技術所佔的重要性比例並不是最高的,更重要的是「如何做生意」。會拍照的人滿街都是,為什麼有些人可以接到5萬塊的case、有些人只能接到5千塊的?經驗的累積及怎麼樣找到客戶、怎麼讓客戶相信你?這都是做生意的重點,跟任何行業一樣都有眉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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攝影之外
的生意工作,舉例而言,
有時拍藝人,現場就需要準備buffet(霍爾點頭表示:我也遇過需要特別準備愛維養礦泉水)。我以前攝影棚的攝影區比較大,其他像休息區、化妝區很小;現在最小的區域則是攝影區,最大的是反而是休息室、客廳等。攝影區大的話拍照時看起來雖然很厲害,但拍照中場時客戶及藝人要在哪裡休息、隱密性及舒適性如何,也關係到客戶下次要不要再來。這些都是生意的一部分。

陳:現在大家都重視所謂的服務品質,對我而言學生也是客人,所以和客人互動之間,就會有一些需要用心的地方。必須了解學生的個性跟在乎的東西,因材施教。

▍喜歡或受其啟發的攝影師或藝術家?

張:有兩個對我來講很重要的人,就是我跟過的師傅,一個叫作呈哥,一個則是我的前老闆屠樹禮這二位都是我技術上的根源。國外攝影師的話我很喜歡Steven Klein,定期會看他的作品。

陳:我很喜歡文藝復興時期的畫家卡拉瓦喬。早期的西方繪畫採光比較均勻,他是畫家之中很早開始採用強烈明暗反差的一位。我自己喜歡研究燈光,所以在上課時也會解析他的作品。

黃:影響自己最深的,當然一定還是自己的師傅陳福堂。受啟發是因為他對攝影的態度,還有對作品的堅持。其他攝影前輩的話,則是林炳存和黃中平。我們彼此認識,認識之後的交流反而談攝影比較少,更多是前輩們對工作的態度、理想等等,這些其實很有幫助。

▍進行中的創作、或下一步想實現的計畫

黃:攝影工作反而很少時間創作,天文攝影的興趣則是持續有在拍。現在比較少想說要做出特定作品,反而是想到一個什麼點子,用好玩的心情在拍照,攝影教學反而是未來的計劃。

黃2
黃榮正作品

張:以前有想過辦展覽,不過要辦展覽的話我會希望它有藝術意義,所以會等之後作品成熟一點。

陳:接下來會進行一個計畫,是到一些攝影師家,把攝影師的家裡當作影像工作室,由我當model被拍攝(黃&張:那我們可以預約場次)。這個點子的起因是,我覺得攝影的人剛開始都會有盲點:對別人要求很多,但並不知道對方對這個要求的接受程度。比如說天氣很冷,被拍的人穿得很少;或是在尖銳的岩石上躺下來,那你自己有沒有躺過呢?如果攝影師去躺過以後就會發現這樣好像不太好(其他人笑)。

黃

黃榮正
Jerry Photo Studio 攝影師 / Photonet 創辦人

現任崇右影藝科技大學攝影系專任講師,攝影經驗超過30年。擅長廣告人像、廣告商品攝影、天文攝影、汽機車攝影。曾拍攝包含張惠妹、郭采潔、五月天等知名藝人,並與包含可口可樂、Sony、樂事、保時捷等品牌合作。

網站

 

陳

陳漢榮
攝影學園 校長

具有20年攝影經驗,曾任攝影網路雜誌總編輯,多家雜誌及出版社特約專欄作者。近年致力於數位攝影的推廣,亦是廣達、Garmin、台灣微軟、鴻海精密、ACER、BenQ等多家高科技公司攝影社團指導講師,著有「閃燈攝影聖經」、「就愛拍人像」等 20 多本著作。

攝影學園

 

張

張霍爾
寒蟬攝影工作室負責人

從事攝影工作超過15年,從學徒一路開始到創立自已的工作室,將自己過往經驗、工作實際過程設計成線上課程,希望讓想跨入專人像攝影的朋友有所依循。曾經合作客戶包含Vogue、Zine、時報週刊、女人我最大、Brand名牌誌、Uni、LEZ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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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YOTT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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